海肠子是烟台独有的一种海洋水产动物,其状若蚯蚓而体粗,色泽肉红,味道独特。炒海肠也是福山派鲁菜的代表作之一。
刚到烟台工作时,我就有幸吃到了样子难看、但味道还不算太坏的海肠子(原先憎其形恶,不甚爱吃,也不知其学名),听了许多关于烟台厨师与海肠子的趣闻。
但在以后的十余年中,在听了无数次关于海肠子的骄傲话题后,却引起了我的怀疑:烟台除了海肠子,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对海洋水产和美食文化没有研究。就海肠子而言,如果真是世界上只有烟台能生产,并且它确实是个好东西,现在交通工具和科学技术这么发达,我相信美国纽约的水产市场上也一定能买到,纽约市民一定能吃到。既然美国市民都能买到吃到,烟台人就没必要成百上千次反复地宣扬这种只有在烟台才能吃到的独特海鲜了。
如果纽约市民买不到、吃不着海肠子,那又有两种可能:一是海肠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都不愿意吃。既然不是好东西,烟台人只是抱残守缺,还那么骄傲干什么?二是海肠子是好东西,但只有烟台人知道,所以纽约市场买不到。那更是个问题了,烟台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又具有极高的价值,水产学者为什么不去研究人工养殖或推广?技术专家为什么不去开发保鲜和冷冻技术?经济部门为什么不去包装宣传?进出口公司为什么不组织出口创汇?这样想来,海肠子只有烟台能吃到一事,只能证明烟台人思想不解放,商品意识不浓,不懂得开拓市场,说穿了就是烟台人脑子不灵活。既然宣扬海肠子就等于宣布自己比较保守,我不理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津津乐道呢?
说穿了,就是烟台人在思想深处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海肠子情结”,其根本特征就是自大自满,不思进取。
这又引出了另一个话题,那就是:我,一个不爱吃海肠子的人,是不是烟台人?
从法律上看,我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烟台人了:户口在烟台,家庭在烟台,工作单位在烟台。但在实际生活中,我却经常受到“外地人”的待遇,以至于我经常怀疑,我,还有我的妻子,大学毕业到烟台工作已经十年了,到底是烟台人还是外地人?
我只会说普遍话和英语,我不会讲烟台话。我只会努力工作赚钱吃饭,却加入不了这个以地域划分的特殊圈子。
在烟台,许多人经常外出参观考察,回来后只是看到了人家的坏处:北京的车多路太挤、上海人算计活得太累、广州物价太贵、青岛气候太潮湿……说来说去都不如烟台。在烟台,那种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优越感处处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尽管海肠子和大樱桃是烟台人值得骄傲的东西,但许多人就是容不得对烟台的批评,唯一的杀手锏就是:“既然烟台不好,你还来烟台干吗?”
我生活在烟台,我热爱烟台,一旦外出便利用各种机会宣传烟台,但却架不住无数烟台人在破坏烟台。我也曾去过国内许多先进地区和大城市,人家都是用一种文明宽容之风去感化每一个外来者,让你自觉地融入他们之中,与他们共同维护和建设这个城市。而在烟台,尽管已经居住了十几年,我还经常时不时地得到这样的提示:烟台不是你的家!
前段时间,某报一篇关于芝罘区经济的剖析报道便很有“海肠子味”,那篇文章大谈外地人如何能干,本地人如何欠缺。报道出发点是好的,也基本上是客观的。但却有个错误,来本地经营已达十几年的商人,为什么还要被区分成什么“外地人”。这些“外地人”也一样在建设这个城市,为这个城市的经济繁荣出力。